去年在整理一批民国时期的金融档案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一份泛黄的合同书，上面写着“善后借款”，签字的是当时赫赫有名的盐业银行。这件事情引起了我的兴趣，在大半年的时间里走访了多位研究经济史的教授以及民间收藏家，想弄清楚一个问题：军阀混战时期，北洋政府有哪些渠道可以借贷？又是怎样把国家信用用尽的？
说实话，那时候的金融玩法要比现在野得多。没有央行征信、正规监管缺失的情况下依靠各大银行以及洋人买办维持着场面。
西原借款：用铁路主权换来的救命钱
说到北洋政府的外债，就不能不提"西原借款"这笔账。1917年至1918年期间，在皖系军阀段祺瑞掌权时期，通过日本顾问西原龟三共向国外借了八笔款，总额为一亿四千五百多万日元。当时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可以养十个师几年。
我采访过一位专门研究这段历史的李教授，他说日本人借钱的时候很痛快，利息很低，抵押物要求也不高，好像真是个“活菩萨”。但是合同中暗藏危险——东北铁路修筑权、电信经营权、森林开采权都被打包抵押出去了。说白了就是用国家的大架子来换眼前的一点小利。
结果怎么样？
大部分的钱都用在了内战上，铁路只修了一小部分，森林也被砍伐得差不多了。后来连本带利都没还清的时候，日本干脆出兵山东强行接管权益。我在查档案时发现有一组数据，这笔借款的实际年化成本达到了30%以上，比目前高利贷还要严重。
内债乱象：五花八门的国内借款名称
外债借不动了，就想着国内的钱。我在档案馆里找到了一张1921年的公债票，面额为一百元，年利率八厘，看上去挺正规的。但是收藏这张票的老周对我说："这钱发出去就没有打算要回来。"
当时北洋政府有哪些借款项目？整理了一下，大概可以分成以下几种：
军需公债：名义上是用于军事开支的，但是实际用途却难以确定
整理金融公债：说是为了救市，实际上钱进了军阀的口袋里
短期国库券：期限三个月，可以展期无数次
盐余借款：用盐税剩余做抵押，利息很高
最坑的是"盐余借款"。1921年之前，政府财政已经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于是便想到了开征盐税这一条路来。盐税收上来之后要先还外债，剩下的"盐余"本来就很少了，各个银行都想拿到这笔钱去放贷，利息炒到月息两三分左右。我看到一份合同上写着借50万，最后收到的只有40万，另外10万都被算作手续费和贴现费了。现在有些黑中介的操作方式有什么不同呢？
银行团借款：洋人卡脖子的日子
1912年袁世凯上台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筹钱。当时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组成了一个"放贷联盟"，名义上帮助中国财政重建，实际上控制了中国的关税和盐税收入。
我曾经向一位在银行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前辈请教过这个问题。他打了个比方：就比如你去办贷款的时候，银行不会问你的收入情况，而是直接派一个会计进驻到你的公司里头，赚的钱先扣下来用来还贷，剩下的才给你用。那么这样的日子会好受吗？
善后大借款就是典型的。2500万英镑的总额，利息为5%，还算可以吧。但是折扣很大——发行价格90元加上各种佣金和手续费之后实际得到的钱只有82%左右。而且合同中规定了中国政府不能向其他银行团以外的人借贷。这招很厉害，把财政命脉全交出去了。
具体数字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有一笔账算下来让人拍大腿：这笔钱前后还了三十多年，本息滚雪球似的翻了好几倍，最后实际支付的金额超过了借款额的一倍。
地方军阀的"土办法"
中央政府借得热闹，地方军阀也不甘落后。我看到过一份四川军阀刘湘的借款档案中，抵押品竟然是未来五年间的田赋收入。农民还没有开始耕种的时候，税就已经预征到了几年以后了。
还有更绝的办法就是发行地方流通券，强制要求民众使用。我采访过一位老收藏家，他手里有一张1924年印制的"四川省兑换券"，面额为十元，在市场上只能换到三块大洋。贬值的速度比现在一些虚拟货币还要刺激。”
短债长投：拆东墙补西墙的死循环
经过上百份档案的翻阅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北洋政府所借的资金基本上都是短期借款，但是使用的地方大多是长期项目或者纯粹消耗掉。现在这样做就是用信用卡套现来买房，并且还是期房。
财政部长换得比走马灯还快，平均一年更换三次。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银行借钱来发工资。在一份1925年召开的会议记录中看到，在当时财政部所欠银行短期借款总额已经超过了3000万元，而当年全年的财政收入只有8000万左右。这样的比例放在现在任何一家企业都会破产几百次。
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到现在的借款人。收入不稳定、负债率高，并且只选择利息高的短期贷款来用。最后怎么样呢？债务雪球越来越大了，在想要翻身的时候才发现连利息都还不起了。
北洋政府折腾了十几年，留下的烂账一直拖到南京国民政府时期才还清。有些外债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才彻底解决掉。教训很重：借钱不是一件坏事，可怕的是在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怎么还款。
问：从这些陈年旧账中可以学到些什么？一句话，看合同的时候不能只盯着金额、利息以及抵押条款和违约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