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我在杭州遇见张明华的时候，这位做纺织生意的老板正拿着一张银行回单发呆。三个月前从某股份制银行贷出一笔五百万的经营贷款，合同上注明年化利率为四点二百分之一百八十度角分之六十七等于三十六和十一点七九。结果还了三期利息之后发现所付金额比预期多了一大截。他用计算器算了好几遍还是不对劲。
张明华并不是没有文化的，早年是学会计的，后来下海经商，账目算得比谁都清楚。但是面对那厚厚的一沓借款合同的时候他还是栽了跟头。你帮我看看记者同志，这银行借款债券的利息合同上写的和我算的不一样？
我把他的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发现问题出在几个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名义利率和实际利率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
张明华的疑惑，在我这两年来的采访中出现得最多。很多人认为合同上写的利率就是自己要付出的成本，其实这就是最大的认识错误。
银行借款的利息构成，要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张明华那份合同的问题在于还款方式上。他选择了等额本息的方式，年化4.2% 的利率看起来并不高，但是由于资金是逐月归还的，所以实际占用的本金在不断减少，真实的贷款成本需要通过IRR（内部收益率）来计算，并且比名义上的利率要高出很多。银行客户经理并没有跟他详细解释过这件事情。
后来我专门请教了在银行做风控的朋友，他说超过七成的借款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贷款的真实成本是多少。虽然银行内部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会主动告诉客户。
其实也不能完全归咎于银行。借款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但是那些条款藏在几十页的文件中，用的是普通人一看就头疼的专业术语。谁会一字一句地去读呢？
债券融资利息背后有更深的奥秘
说完银行借款之后，再说说债券。这块比较少人了解。
采访过一位名叫李芳的企业主，她在宁波做外贸工作，去年发了一笔私募债融资。她当时认为债券利息就是票面利率，等到发行之后才发现还有承销费、评级费、律师费、审计费……等等各种费用加在一起比票面上的要高出很多百分点。
她对我说："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去银行贷款。"
但是债券融资也有它的优点。资质好的企业发债利率比银行贷款低一些。去年我采访过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他们公司发行的公司债票面利率只有3.8%，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很多倍。关键是规模大、一次可以融到几亿人民币，而从银行获得这样的额度非常困难。
那么问题来了：银行借款债券的利息有没有容易被忽略的部分？我列了一个清单。
合同中没有提到的隐含费用
银行借款方面除了名义利率之外还要注意以下几点：
- 手续费：有些银行收取贷款安排费、承诺费等，种类很多
- 提前还款违约金：想要早点还钱吗？行，得交罚款
- 账户管理费：贷款账户日常维护产生的费用
- 保险费：抵押物要买保险，这笔钱一般是你的负担
债券融资方面，坑更多：
- 承销费：给承销商的，一般是发行规模的0.5%-2%
- 评级费：评级机构要收钱，而且每年还要续费
- 律师费、审计费：中介机构一个都不能少
- 登记托管费：债券登记托管机构收取的
去年还不是这样，今年监管加强了之后很多费用就变得透明了。但是透明不等于无存在，并且是从暗处移到明处。
银行借款利息怎么算，我得到了一个内部公式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敏感。我做风控的朋友，在某国有大行工作了十二年，去年喝酒的时候跟我透露了一些情况。
他说，银行内部评估一笔贷款的真实收益，并不是用合同利率来衡量的，而是通过一个叫做"综合收益"的标准来进行。这个指标包括存款沉淀、中间业务收入以及交叉销售等所有内容。什么意思呢？就是看这笔贷款能给银行带来多少额外的利益，然后反过来推算出他们能够接受到最低的价格也就是利息。
因此在跟客户经理谈利率的时候，他说这个利率已经到了最低点了，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你问能不能加点存款？可以买理财产品吗？能开个代发工资账户么？这些都是谈判的筹码。
具体数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是每增加一百万存款沉淀就可以降低利率10-20个基点。各个银行的情况不同，但是逻辑是一样的。
采访过一个做餐饮连锁的老板，他非常能谈。每次去银行贷款的时候都会带上一揽子业务一起谈判：公司的账户开设在这里、员工工资发放这里、日常流水走的是这里的，并且顺便再买点理财产品。结果他获得的利率比同期LPR还要低一些。
选择银行借款还是发债，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决定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是可以给出几点建议。
融资额度小于1000万的，就老实找银行。发债成本你扛不住了，光中介费就够喝一壶了。而且发债对企业的资质要求比较高，中小企业基本上没有机会。
融资规模达到5000万以上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债券融资。规模效应出现之后，固定成本就被摊薄了。而且发债的一个好处就是期限长一些，一般在三年到五年之间，并且中间不需要还本金，现金流压力较小。
还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银行借款利率与你在该行的历史记录有关。你是老客户，还款情况良好，流水稳定的话，利息就可以商量了。新顾客吗？对不起，请按标准贷款利率来计算一下。
但是债券市场不一样。债券利率主要取决于主体评级以及当时的市场情况。高信用等级的企业，发债成本较低。去年有一个AA+的城投公司发行了债务融资工具（DFI），票面利率为3.5%，比同期银行贷款便宜很多。
两个真实的案例，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回到张明华的问题上。我后来帮着他算了一笔账，发现这笔贷款的实际成本是5.2%，比合同利率高了一个百分点。听完我的分析之后拍着大腿说早知道就多问几个问题就好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今年三月我又去了趟杭州，张明华说他后来换了家银行了，并且这次学聪明了带着会计师一起去签合同的每一条条款都问清楚了。新贷款的实际成本比以前低了一个点左右。
另一个例子就是李芳。去年发完债之后，她特意请了一个财务顾问来给她理清融资结构。今年又发行了一笔债券，这次所有的费用都算好了，综合成本比上次低了0.8个百分点。她说这笔钱花得值，省下的利息可以用来支付几年的顾问费了。
信息不对称就是问题所在。谁掌握的信息多，就省了钱。
我做了十几年的财经记者，见过太多因为不懂行情而多花冤枉钱的人。银行借款债券有哪些利息的问题虽然简单，但是真要拆解开来讲述的话可以写成一本书了。但是最重要的一个：不要只看合同上写的数字，要看你最后付出了多少现金。
下次签合同之前，找一个懂行的人帮你算一下这笔钱省下来了可以吃好几顿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