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冬天，在杭州一家已经人去楼空的P2P公司楼下见到了老陈。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合同，风一吹纸张哗啦作响。老陈并不是来维权的出借人，而是借款人，欠了平台十二万，本来按期还款还可以好好的，突然发现还款通道被关闭。
抬头问我：“记者同志，这个平台爆雷了，我是不是不用还钱了？”这个问题后来被问到不下几十次。很多人都想知道p2p借贷的借款人都有哪些人，认为都是些走投无路的赌徒或者征信记录差的人，其实这样的想法已经很多人受骗了。老陈是做餐饮的小老板，资金周转不灵便，图省事向网贷借钱，最后差点把自己给拖进去。
那些被误认为"不可能借款"的普通人
我采访过的借款人中，数量最多的是像老陈这样的小微企业主、个体户。这事儿挺讽刺的，银行天天喊着支持小微，但真正去办理过经营贷的人都知道，那流程能把人跑断腿。那时候老陈急需五万元进货款，去找了银行，客户经理让他准备很多材料，并且告诉他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没有办法，在网上点一点，钱几分钟就到了。方便是真的方便，坑也是真的坑。很多人根本分不清楚P2P借款者中正经做买卖周转的人占的比例很大。据我当年得到的某头部平台内部数据可知，标为"经营周转"用途的占比大约四成左右。这些人并不是没有还款的意思，而是被传统金融机构设置的高门槛给挤出去了。
说到底，他们想要的并不多，就是希望尽快得到。
被消费主义裹挟的年轻白领
第二类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就是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2019年我在上海采访过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在外企工作行政职位，月薪一万二千元左右，看起来很体面。她当时欠了六家平台的钱，一共十八万。怎么没还钱？买包包、化妆品、旅游、去网红餐厅打卡。
小雅说，她最初只借了三千元，分十二期还款，每个月只需要两百多块钱，并没有感到很大的压力。后来平台给她提额，推送了一个"新人专享"的借款链接，她手一滑就点过去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拆东墙补西墙了。这群年轻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对利率不太敏感而对月供特别在意。平台也很会算计，在把年化36%砍头息包装成日息万分之五后，听上去好像是白送一样。
其实这些孩子并不是坏人，而是傻子。看过她的账单后发现手续费、服务费等乱七八糟地加在一起之后的实际利率非常高。
P2P借款人类型中隐藏的老赖和被迫老赖
说到这儿，肯定有人会问：真正的老赖有多少？多，但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被平台起诉的"老赖"其实都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有个叫大刘的人借了三万块钱，还了四万多块，平台也说他还欠两万元。为什么呢？合同里藏着各种各样的服务费、担保费、咨询费等名目，借款人根本看不明白。
大刘气不过直接不还钱，然后就失联了。后来平台出事了，警方介入后发现这家平台本身就是套路贷的黑手。那么借款人是老赖还是受害者呢？界限很模糊。见过太多因为暴力催收而丢掉工作、离婚、患上抑郁症的人，这些人原本是有还款能力的，在被骚扰之后彻底破罐子打破了。
那时候行业乱象丛生，借款人名单被倒卖来倒卖去，你刚在某个平台借款之后不久就有人打过来了电话问你要不要借钱"以贷养贷"。
被忽视的"特殊人群"
还有一类借款人平时很少有人关注，但是数量不少。三四线城市中年男女以及农村的大爷大妈也存在这种情况。他们有的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得很熟练，被亲戚朋友拉去"帮忙刷单"或者"冲业绩"，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借款人。
印象最深的是河南的一个案例，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侄子拉到几个APP上注册借款，并声称是替平台刷流水用的钱不用她还。结果侄子跑了之后，催收电话打到了她的老年手机里，吓得大妈心脏病发作住院了。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比较大，当地警方立案侦查。这叫什么贷款人呢？但是在平台的统计中她们就是"正常的借款人"。
借款人名单背后隐藏的行业秘密
干这行时间长了，我发现一个规律：P2P平台最钟爱的借款人，并不是完全还不起的人，也不是有钱准时还款的人，而是"还能还但是有点难"的那一类。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人可以产生最多的利息和罚息，是平台的"利润奶牛"。风控总监私下里跟我说了，他们内部称之为“榨取剩余价值模型”。
听着是不是很恶心？但是当年的生态环境就是这样的。平台故意设置一些容易逾期的节点，比如还款日定在工资发放前一天或者有意不提醒还款，等到你逾期的时候再收取罚息。外人根本想不到这些细节。
具体的操作方法，各个平台不同，但是套路大体相同。
给普通人的几句话
写了这么多，并不是为了吓唬谁，而是想告诉大家：借款这件事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如果你现在打算从某平台贷款，请先思考以下三个问题：合同是否已经看懂了？实际利率算出来了吗？逾期后有什么后果可以接受吗？不要等到被催收电话轰炸的时候才后悔当初做得太草率了。”
对于已经陷入困境的借款人而言，我的建议就是：保存好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信息，在遇到套路贷的时候要及时报警，不要私下协商。如今法律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平台要靠谱得多。
